济宁日报:新时期农村基层干部的优秀代表———朱庆来

发布日期: 2015-06-24 信息来源: 市农机中心 浏览次数: 字体:[ ]

新时期农村基层干部的优秀代表———朱庆来

本报记者贾传宇李飚

  2004年2月5日,山东省农业机械管理办公室发出通知,在全省农机系统开展学习朱庆来同志先进事迹的活动。而在这之前的几年里,朱庆来这个名字、“朱站长”这个称谓,在嘉祥县疃里镇乃至方圆百里的干部群众中早已耳熟能详。一位乡镇的农机站长,为何拥有这么好的口碑,又如何成为一名公众人物呢?

  于是,越来越多的人们把目光聚向了本文的主人公———嘉祥县疃里镇农机站长、49岁的共产党员朱庆来。

  创办全市第一家农机作业服务合作社,西进东征,转战千里,打造出一块响当当的金字招牌

  许多人的印象中,在基层干农机工作是个闲差,在乡镇当农机站长是个无足轻重的角色。但在嘉祥县疃里镇的农民及周边的农机手们看来,农机站是个不可或缺的办事机构,朱庆来是一位难以离舍的“大人物”。不善言谈的农民能够清晰地表述着他们亲身经历的事实:疃里的农机跨区作业队在短短几年间扩张到百余台联合收割机、千余名机手,规模越来越大;西至河南周口,东到山东威海,驰骋千余里,范围越来越广;到时百姓携浆相迎,走时夹道欢送,收得快、干得好、赚得多,声威越来越大……6年下来,农机收入累计2300多万元,150多户农民脱贫致富。

  “这一切多亏了朱站长。”发自内心的话语里,包含着机手们朴实的感激和真诚的感动。

  全市第一个农机作业服务合作社成立于1998年的春天,朱庆来这位正股级干部,是这个大事件的策划者、发起者、组织者。其动议缘于他至今难忘的一幕:潍坊的四台联合收割机路经疃里镇,被正在田间望着成熟的麦田发愁的农民拦截住,软话硬话一起上,反正不给割麦不让走……邻村的农民也闻讯赶来,人越聚越多。他们眼巴巴地望着硕大的机械,打心眼希望能出现在自家的麦地,能免去全家人几昼夜的劳作之苦。受镇里委派,朱庆来费尽口舌,好不容易才把事情平息下来,但是,乡亲们那渴望的眼神,深深刺痛着这位农机站长的心,国家农业部等六部委号召大型农业机械开展“西进东征”、“南征北战”的活动更使他豁然开朗。“农民们这么期盼农业机械化,农业机械这么急需进入市场,我们干农机的,有什么理由不把这样的好事办成?”几番思虑、几番考察、几番准备,朱庆来带着20余台联合收割机,打起“嘉祥县农机跨区作业第一大队”的大旗,毅然决然地出发了。

  由于事前谋划周密,第一次小试锋芒便有喜人的收获。他们先是一路西进,赶到河南项城、商水一带,人歇机不歇地干了五天五夜,接着,又马不停蹄地返回已经麦黄的家乡,用5天的时间把疃里镇7万亩小麦收打停当。随后,又挥师东征,奔向胶东黄灿灿的麦田。20多天后,每台机械的毛收入都在5万元以上,辛苦异常的机手们乐得合不拢嘴。比机手们更累、更高兴的,是他们的总指挥朱庆来。返回嘉祥的路上,农机站的刘成光劝他:“多少天没好好合眼了,好好眯一会吧。”朱站长喜滋滋地应道:“睡不着,我寻思着,咱这作业队明年麦收时准会更大。”

  果然不出朱庆来的所料,第二年也就是1999年,加入合作社的机械达到88台,2003年时,各种型号的联合收割机已达到218台。800多人驾乘着大型联合收割机,摆开绵延百里的一字长龙阵。机声轰隆隆,彩旗迎风抖,县里、镇里组织的欢送队伍,家里亲人点响爆竹,这壮观的场面着实让人感到风光。

  农村有句老话:“宁带千军,不带一夫”。带领如此庞大的农机方阵,要在二十多天时间里不停运转,奔赴千里,转战各地,还要在井然有序中做到每台机械安全有保障、作业有效益……可想而知,这支队伍的总指挥要操多少的心、费多大的劲啊!

  每逢夏秋大忙的前夕,朱庆来和农机站的3位同事总是要多次奔波于河南、河北、胶东一带,联系作业点,观察记录地形,掌握庄稼长势,签订收割协议。这间隙,还要帮助农户检修机具、购置设备。临行前,将所有机车分队编组,每个组安排一名组织协调能力强、技术过硬的老农机手任组长。每位机手都领取到了联合收割机驾驶证、操作证,驾驶台前都贴上一张印有运行路线图和注意事项的明白纸。不仅如此,他们还从朱庆来那里知道了怎样遵守交通法规、如何处理好与当地群众的关系、怎么操作能保证作业质量、哪样干可以提高效益……

  行进多是在夜间,朱庆来和10多位指挥服务人员、专业修理工驾车穿梭于车队前后左右,随时处理应付着这样那样的问题。遇到岔路口时,朱庆来便当起了“临时交警”,站在路口打着手电筒引导作业队的车辆,尘土飞扬、噪声震耳、炎热难耐,他一站就是二三个小时。前有指挥车引导,后有维修车跟进,浩浩荡荡的收割大军总能顺顺当当地按时抵达目的地。看到最后一辆车开来了,其他机手不约而同地吼上两嗓子,以示庆祝。他们知道,只有在这时刻,朱总指挥才会放心地吃饭。

  夏收的特点是一个“抢”字。稍加休整后,便投入了争分夺秒的收割脱粒。他们必须在5至6天内完成这里的作业,下一个联系点一片片金黄的麦穗还在等待着他们。机手们干得紧张,干得欢畅,一台机械每天收割上百亩小麦,收入自然也是数百上千元。这些,得益于朱庆来的精心安排指挥:事先已订好引机人领路协调,所有机械短时间准确到达各自作业点,而且可以保证有麦可收、连片作业。每台机械均不少400亩的作业面积、机手亩收入不低于35元、先缴费后作业、不得强迫机手割“人情麦”等等事项,都由朱庆来与当地有关方面郑重地写进了合同。

  机手们可以轮番上阵,收割机却是昼夜不停。和收割机一样不能歇息的,是总指挥朱庆来。

  不论早晚,朱庆来总是要每天和每一位机手见一面。见到了朱站长一面,这些“身在他乡为异客”的现代麦客们顿时心里踏实了许多,驾车也不走神了。朱庆来也意识到这一点。有时作业地点分散,确实没有时间见上一面的,他总是要打个电话问候,盘算着第二天尽早去看望他。

  出门在外的农民机手们说:“记不清别的无所谓,可别忘了朱站长的手机号码。”大忙时节,上百部电话朝着一部手机打,朱庆来的手机铃声几乎没停过。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又一个的棘手难题。

  晚上9点多,机手陈宣起电话告急:动力总承烧了,3位机手正急得围着机械转圈。朱庆来让他们不要着急,人员先抓紧时间休息,自己会尽快从别的机子上调剂。深夜2点多时,朱站长亲自把配件送来了。

  天还没亮,在百里之外收割点的机手李长河电话救急:一帮“坐地虎”强迫他以极低的价格收割,否则扣人扣车。朱庆来火速赶到,悄声细语动之以情,严声厉色晓以厉害,半个小时就把此事处理完毕。

  一位机手在电话中有些不好意思地说,车上的一个价格5块钱的小件坏了,可在附近怎么也买不着。朱庆来立即派车到100多里之外的商水县城购买,因为他清楚,一台机子停下一个小时,就意味着损失上百元的收入。

  当得知有队员无端遭围攻、殴打的消息后,朱庆来一方面向当地政府、农机部门通报情况,一方面火速报警,催促处理,不到3小时便把那帮地痞流氓抓获,使机手们有了安定的作业环境。

  在这些极度紧张的日子里,朱庆来来回穿梭于每个作业点。看到朱站长的时候,也是劳累的机手们最高兴的时候。不少机手会把刚挣到的钱交到他手里。外出千里劳作的农民觉得,已挣到手里的钱还不安稳,只有交到朱站长手里保管才算放心。

  河南、河北一带的收割接近尾声,嘉祥一带的小麦正好熟透。朱庆来已组织大型运输车,将一台台收割机在一天内全部运回,既不耽误农时,又节省了费用。有的机手没有机械,有的机主缺少机手,朱庆来又及时地推荐、调配,让他们各得所需,使整个作业队高效运转。

  “嘉祥一大队”名声遐迩,成了同行中叫得响的品牌。之所以能称得上品牌,不仅是因为与其他跨区作业队相比,规模较大、纪律严明,而且,这支现代麦客之旅还有自己的两大特色。特色之一,各作业组都建有“临时党小组”,60多名党员成为作业队伍中凝聚人心、联络沟通、相互帮扶的中坚力量。特色之二,是队里硬性规定:每台机械必须为孤寡老人和贫困户免费收割8亩小麦。队员们将这个品牌看得非常珍贵。共产党员王祥贵有两台机子随队作业,每年义务割麦都在30亩以上。河南省汝南县某村有一户孤寡人家,她的二亩麦田里种了16行树木,别的作业队嫌太费事,多给10元钱也不给收割。嘉祥一大队的张传合来到这里,二话没说就干了起来。当知道这位山东来的机手不仅不怕费工费时,而且还免收费用,老人感动得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。

  三十余载扎根基层,情系农机,为民谋利,带领乡亲驶上致富快车道

  朱庆来的履历相当简单:1955年4月出生在嘉祥县疃里镇朱井村一个普通的农民家庭,18岁那年高中毕业后,即进入了当时的公社农机站,干保管、当出纳、做会计,1986年入党,1987年任农机站长……31个年头,从未离开过农机行业。

  一个人走过的人生足迹,又怎是简单的履历所能涵盖了的呢?

  朱庆来经历了农机站的起起伏伏、风风雨雨,对这个行业的感情与日俱增、难以割舍;对于生于斯、长于斯的这片土地,更是全心倾爱、水乳交融。正如他熟知疃里的一草一木那样,这里的父老乡亲也熟知了这位基层干部的秉性:

  朴实、厚道,从父辈身上承传下来的优秀品质,不会轻易因世风转换而变异;踏实、肯干,常年基层工作养成的朴素作风,会在平凡的实践中得以发扬光大。

  朱庆来接任站长之初,正值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推开之时,基层乡镇的站、所也处于进退维谷的特殊阶段。除接下来站长这个职务外,还接下了几间破旧库房、几间简陋的办公室、几十元的账面资金……乡镇农机站的出路在何方?农业机械化的路子怎么走?这类常挂在人们嘴边却又往往不甚深究的问题,在朱庆来心中,却是一个又大又紧的结,令这位深爱农机、深恋乡亲的基层干部长久不能释怀。

  干部群众很快发现,人不多、钱不多的疃里农机站,各项工作却都有声有色。经营柴油,农民满意,乡里放心,账目清楚,县里把这里树为样板;维修机械,质量好,态度好,信誉在外,还能保本微利。两三年过去了,他们还连筹带借,投资30万元在国道边建起了一个加油站。在给这个加油站起名字时,朱庆来力排众议,执意采用“农机加油站”这个名字。他深情地说服大家:“什么时候也不能忘了咱的农机。”

  疃里镇地处嘉祥东部平原,距济宁市区仅有10多公里,全镇7万亩耕地,5.8万人,59个行政村。从上世纪80年代到90年代初,这里的个体私营经济一直发展较快,工副业、养殖户逐年增多,以至在全市都有些名气。农民富裕了,从田间繁重体力劳动中解放出来的愿望就更加迫切,实现农机化作业的热情随之而涨。

  作为农机站长,朱庆来及时体察到了这股涌潮,心中暗自欣喜,但同时让他心焦的,是不得不面对的现实:经过十几年间,集体的大型机械已卖掉,1992年全镇仅有的一台大型机械“上海———50”拖拉机还常年“趴窝”。虽然全镇当时有1000多台小马力拖拉机,但仅限于自购自用,配套机具极少,尤其是遇到需要大型机械作业的项目,如土地深耕、作物收获、秸秆还田等,受到严重制约。全乡的机耕地不到30%%,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局面并无多大改观。朱庆来从内行的角度分析这个现象:小型机械重复购置,配套农具跟不上又导致常年搁闲,形成恶性循环。

  当时的镇长找到朱庆来,告诉他乡政府对购置大型机械的财政补贴政策。“哪家农户购买一台联合收割机,镇里补助5000元钱和5吨柴油指标”。朱庆来和同事们把这一优惠政策广散开来,然而却应者寥寥。农民们善算细账,算来算去还是觉得投资几万多元一年只干半个多月的活不合算、风险大。两年中全镇只购买了两台。

  朱庆来也意识到,农机利用率低,规模上不去,经营效益就不可能好。这期间,他把更多的精力用到农机配套和新型农具的推广上来,并且旗开得胜。

  在农村推广一件新事物,起步时往往异常艰难,推广新型农机具也是如此。朱庆来和农机站的同志们抬着宣传图板赶集,将五颜六色的宣传单送到农民手中;又带着新机具到田间地头作示范、手把手地教老少爷们使用。为了不耽误订货的农户夏播前用上新机具,他们软磨硬缠从供货方手里及早拿到货,又连夜开着车挨家挨户地送货上门。送到最后一家时,鸡已打鸣,人家揉着眼打开院门,惊奇地问道:“你们这么早就送货来了?”

  朱庆来是个用心的人。他把自己多年在基层农机站的工作经验、工作方法系统总结归纳。很快,他的这套管理之道被市农机局在各乡镇农机站中推广开来。朱庆来是个专心的人。他在实践中摸索,不断创新,发明了“小麦精播机械化技术”、“化肥深施机械化技术”两项科研成果,虽然仅获得县级成果奖,但却在乡里乡亲们中不胫而传,广为应用。朱庆来是个细心的人。新机具使用中遇到哪些问题?谁家还不会用?哪家还想购买?什么配件容易损坏、需要更换?他把这些记在本子上,一一落实解决。

  农机作业服务合作社的成功运作,带活了全镇的农机化管理和服务工作。全镇各类农机达2400多台,大型农业动力机械新增123台,联合收割机猛增至107台,居全县之首。与之相适应的,是新机手、农机户队伍连年扩张,许多离别机械多年的老农机手又重操旧业。在疃里这个鲁西南普通的乡镇,小麦联合收割业已普及,机械化秸秆还田、深耕改土大面积推广,玉米机械化收割初露端倪,农机装备水平和机械化水平大为提高。在疃里镇的七站八所中,农机站连年获奖;在全市的乡镇农机站中,他们始终名列前茅。这一切,让党委、政府非常满意,农民群众格外高兴,疃里人深感自豪。这,大概就是“朱庆来”这个名字为百姓传诵的原因。

  农民付东坤从1999年就开始跟着朱庆来参加麦收会战,虽然当机手苦点累点,可肯干的他五年下来积攒了一笔钱。今年春节刚过,朱庆来又帮助他购买了一台7.25万元的福田牌自走式联合收割机。付东坤越来越自信了:“跟着朱站长干,三两年内准保收回成本。”像付东坤这样由机手变机户的,在疃里镇不少,还有的机户由先前的一台机械,变成了二台、三台,加足油门驶上了致富快车道。

  每到麦收、秋种时节,合作社统一调度管理的160多台大型机械威风凛凛地奔波在全镇7万亩土地上。尤其是麦收在即,眼看是茫茫麦海,转眼四五天间,农民便将粮食收回家,少了过去的苦不堪言和忧心重重,多了几许轻松和潇洒。这些天里,本镇的工副业、养殖业、餐饮业照常运营。

  眼见此番景象,镇领导颇有感慨:“过去这么号召、那么补贴都不管用。有了老朱的合作社,机械发展起来了,农机户发财了,咱们的农业机械化水平提高了。”这些话的言外之意是:行政手段不如经济手段,而带领农机手们闯入市场,又多亏了老朱和他的合作社。

  付出超乎常人的代价,重病缠身,痛失爱子,共产党员心中的天平依然不会失衡

  与往年不太一样,2003年的跨区服务作业是在非典肆虐的大背景下踏上征程的。凯旋归来,农机站院里即刻成了机手们的欢乐大本营。这时,一位机手向同伴说:“朱站长这回真是累得够呛,你们看他……”人们循声望去,只见朱庆来一个人立在角落里,深深地低着头,大口大口地吸着烟,看不见他的眼神,只看见那张比平日里暗了许多的脸。

  有人声音沉沉地吐出了几个字:“朱站长的大孩子,前两天没了……”

  人们的表情瞬间呆滞了,院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般。很快,几乎所有的汉子们的眼都饱含了泪,有人抽泣起来。

  大家谁能忘记,朱庆来的大儿子朱绍然患病,是四年前的事。

  1999年5月底的一天,正在河南周口指挥90台机车大战方酣的朱庆来,突然接到家中的电话:17岁的大儿子因大腿骨折被送进了济宁市第一人民医院。得知此讯的同事们纷纷劝他快快返回,却被他拒绝了:“正忙到关口上,我这个指挥员哪能下火线。”直到6月5日,朱庆来才带队赶回嘉祥,但家也没回,医院更顾不上去。因为,在嘉祥一带收获小麦的任务仅有4天的时限,根本没有短暂喘息的时间。况且,他带回的青岛、河南等地的机车,正等着他安排人领机下田呢……晚上11点多,刚拿起筷子,又接到岳母的电话:“你家的地都收完了,老二把麦子都扛到屋顶上晒了。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,你还是上济宁去看看他娘俩吧。”听到这里,老朱心里一阵酸楚。自己带着作业队一天能收割十多万亩小麦,而家中的5亩小麦却得让邻里帮助收割,却得靠15岁的二儿子把几千斤小麦一袋一袋吃力地背到房顶;自己带领着200多人的队伍行程千余里,全都安然无恙,可自己的大儿子忍受了十几天的伤痛,还没有见到爸爸一眼;自己两个多月没管过家里一件事,瘦弱的妻子心挂多头,操心劳累,昼夜难眠,她能撑得下来吗?想到这里,朱庆来一口饭也咽不下去了。

  午夜时分,他才赶到医院。此时,病房里一片寂静,光线昏暗,正在做牵引治疗的儿子使劲咬着嘴唇,额头上不停往外渗汗,妻子不停地为他擦拭。见到推门而进的朱庆来,儿子失声地叫道:“爸,你可来了。”妻子忙用毛巾捂住嘴,扭过脸去……

  内疚、爱怜、悔恨……朱庆来感到自己心里有说不出来的痛。渐渐稳住了神,不住地低声安慰儿子、宽慰妻子。天快亮了,他打来一盆热水,慢慢地、轻轻地为儿子洗手、擦脸。然后,顿了几顿、试了几次,才向妻儿说:“那边实在太忙了,我得走了。”妻子叹了口气,像是无奈,又像是惆怅。懂事的儿子知道爸爸的心事,说道:“你走吧爸爸,我知道你忙。”忍受病疼折磨的孩子,比平时更需要父爱,他望着爸爸的眼神里,分明有几分恋恋不舍。

  第二次到病房探望儿子,又是到了后半夜,还是天一亮就告别妻儿。这是朱庆来在儿子住院期间仅有的两次陪伴,加起来不到10个小时。6月11日作业队又要奔赴胶东,朱庆来到医院要求医生并劝服了儿子和妻子,接儿子提前出院回家治疗。安顿完毕,紧接着带队东征了。

  在以后的几次治疗中,儿子朱绍然的腿终因两次错位,导致严重感染,不得已只能截肢。截肢输血的后遗症无情地折磨着这位20岁小伙子的肌体,也针扎般地刺痛着朱庆来夫妇的心。

  2003年5月下旬,病情不断恶化的朱绍然突然出现大出血,院方下了病危通知,并明确告诉家属:病人的时间不多了。而几乎是在同时,跨区作业队5月26日出发的通知也从朱庆来的口中传达出去。这时的朱庆来,面临着有生以来最痛苦、最艰难的抉择。若带队出发,很可能就是与抚育二十余载的亲生骨肉永别,儿子求生的呼叫和祈求的目光让他五内俱焚;若在家陪伴病儿,此次不同寻常的外出作业又让这位总指挥怎能放心得下,在非典最紧张的关头,1000多人的队伍稍出现闪失,后果不堪设想。是留下来尽一位父亲最后的职责,还是迈步走出家门,担起一位总指挥关键时刻的责任?

  家里,二弟向平素非常敬重的哥哥吼道:“你这次要再出去,我就不认你了!”话音未落,传来大儿子绝望的哭声。农机站里,830多名机手正忙着体检、领证、编组,在略有几分紧张的气氛中,不知内情的他们正翘首以待总指挥的出现。

  深知朱庆来,同时又深明大义的妻子刘晓翠说话了:“你悄悄地走吧,家里有我。”她心里清楚:上百台机械在等着他指挥调动;农户花七八万块钱买一台收割机,就指望这月把时间了;今年镇里又新买了几十台联合收割机,就是冲着朱庆来这个人。眼下非典闹得这么厉害,他肩上的担子该有多重啊!

  5月29日深夜10点40分,朱庆来收拾好行装,擦了擦眼泪,偷偷定睛望着儿子稚嫩而削瘦的脸庞,他不敢靠近儿子,更不敢深想什么,只能在心中默默地说:“好儿子,再见了。”他一遍又一遍地祈祷:好儿子,你一定要挺住了,等着狠心的爸爸回来陪你。

  朱站长的到来,有条不紊的紧张作业,使机手们因非典而起的恐慌情绪渐渐淡去。而在众人面前,朱庆来把悲痛压心底,依旧大事小事指挥若定,手机仍像往常一样响个不停,但一见是家里的号码,他的心便猛地“咯噔”一下。家里传来的每一个信息都让他揪心:

  “绍然昏迷一天多,晚上说胡话,嘟嚷着想去旅游、去爬泰山……”

  “孩子又能说话了,刚才还哭着说:俺爸爸再不回来,我就见不着他了……”

  22岁的大儿子就这样走了,临走前也没能见上爸爸一面。望着孩子的遗像,朱庆来没有更多的话安慰悲痛欲绝的妻子,只说了句:“我对不起孩子,对不起咱全家。”说完,便长久的无言。

  当站长18年来,朱庆来总觉得农机站该干的事一个接一个,件件事关农民,都是急事、重要的事,每天起早贪黑还觉得时间不够用。而家里的事,却很少顾及。1991年秋季,小麦播种机的推广在全镇59个行政村中全面铺开,朱庆来和同事们忙得脚不连地,好几天没顾上回家一趟,更难抽出时间侍奉身患重病的老父亲。直到有一天傍晚,镇领导在播种的田间找到他,带来老父亲已口吐鲜血、危在旦夕的消息。朱庆来兄弟六个,他是老大,却是父亲去世前在身边尽孝时间最少的。“父亲临走时望着我的那眼神,现在还常在我眼前晃动。”十多年过去了,这种隐痛仍在他心中挥之不去。

  在工作中自信的朱庆来,常常自责自己不是一位尽孝尽心的好儿子,也不是一位关爱有加的好父亲,上对不住父亲,下对不起爱子。其实,为了自己钟情的农机事业,他又何尝对得起自己的身体呢?

  2000年5月麦收跨区作业出发前,家里人和同事们见他面色异常,便催促快去医院检查。朱庆来不敢跨进医院的门,恐怕一旦查出病来,会影响作业队刚刚鼓起来的士气。他硬是坚持着,一直挺到麦收工作全部结束,才到县医院检查,方知患上了严重的糖尿病。不久,他的胆囊炎症状也日趋加强,以至不得不卧床休息。

  从此,每次外出作业前,他都要带上中药和药锅;从此,每次出发回来后,他都像散了架,糊糊涂涂睡上两天;从此,每天都要早早起床,先喝下治糖尿病的中药,半个小时后再喝治胆囊炎的中药,半个小时后才能吃饭……几年前90多公斤的体重,迅速下降至70来公斤,脸色失去了以往红润,身材已不像先前那样魁梧。然而,进入工作状态,他的声音依然那么宏亮,脚步依然那么矫健。

  一位同学曾开导他:“你一个小小的农机站长,整天价拼死拼活地忙,值吗?”朱庆来立即反过来开导人家:咱们成天说要农民增收,不改变传统的生产经营模式,行吗?咱们要推进农业产业化,不搞农业机械化,行吗?咱们搞机械化,不兴办合作社,不让农机走向市场,没有我们这些人服务,行吗?

  也有人劝朱庆来:你人熟路熟关系多,自己也弄台机械加入进去,稍微关照一下,一年赚个三五万元没问题。朱庆来淡然一笑:“别说有私心,就是有点偏心也干不好这个总指挥。”他自己坚决不买机械,两家亲戚的机械也从未得到他的半点照顾。跟着他干的普通机手,夏收时一个月中可获得几万元的收入,而他这位普通的共产党员,却心安理得地拿着739元的月工资。有人也劝他把每台车的服务费往上调整些,也被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。不仅不涨价,今年反而又将去年的350元服务费下调到300元。原因很简单:“市场竞争越来越激烈,机手们的亩收入有下降趋势,而我们要靠严管理把费用降低到最低程度。”

  近年来,作为一名农村基层干部的优秀代表,朱庆来获得了乡亲们的爱戴和赞誉,也获得了全国农机化科普先进工作者、山东省优秀农机站长、济宁市劳动模范、嘉祥县优秀共产党员等40多项荣誉称号。对于诸多耀眼的光环,他似乎看得并不太重。他看重的是这样几个大数:农机合作社已为农民兄弟机械收割了68万多亩小麦,农机手们的总收入已超过2000多万元。他所思虑的是,农机化如何适应农业结构调整、农业产业化发展的要求?怎样才能更好地为农村经济服务、为农民兄弟服务?乡镇农机站还能更多地为乡亲们做些什么?

  朱庆来知道,只要常怀一颗爱农、为农之心,这些看似简单实则深奥的问题,就一定会找到答案。朱庆来知道———答案就在父老乡亲的心中。